魔君爱上了一个凡人。
他为她挥刀斩尽神魔，抬手弑灭仙佛，踏遍三界，杀尽天下敢对她不利之人。
凡人也拼尽一切爱着他，甘愿为他诞下魔子，承受非人苦楚。
魔君闯九死一生的绝境，踏遍万水千山，九死一生采下一朵上古彩莲，只为让她挣脱凡人寿数，得以长生。
三百年光阴弹指而过，魔君却为了一个花仙，亲手将他曾捧在掌心的凡人，锁进冰冷厚重的棺木，钉死在幽冥深处。
可惜。
我从来不是什么花仙。
我只是个普通的凡人。
## 01
彩莲乃是上古至宝，护持肉身，不死不灭。
就算被钉在棺材里困上一万年，我的躯体也不会腐朽，不会消亡。
可我心里清楚。
灵魂一旦离体，再强大的法宝，也护不住一具没有魂魄的空壳。
我不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
准确来说，我是一名攻略者。
上一世我意外身亡，一个名叫零的系统，强行将我拉扯进这个玄幻世界。
我只有一个任务。
攻略魔尊墨渊。
魔尊天生嗜血残忍，视生灵如草芥，抬手间便能屠戮万千性命。
“龙芷，任务成功，你就能在原来的世界复活。”
脑海里冰冷的提示音一遍遍响起，我才从自己英年早逝的错愕里回过神。
零又一字一句重复我的使命。
让他爱上我，再借他人之手杀了他。
我满心不解，皱着眉追问。
“为什么要杀他？既然要取他性命，何必让他先对我动情？”
零的声音没有半分波澜，缓缓道出缘由。
“千年之后仙魔必有一场旷世大战，届时生灵涂炭，三界民不聊生。”
“不是让你亲自动手，只要他爱上你，他的心就会生出裂隙，再也不是无所不能的存在，到时候剧情里的主角，自然会取他性命。”
我依旧想不通其中关节。
“宿主，这是一个小说世界，可魔尊突然挣脱了剧情束缚，千年后的仙魔大战，不再是仙界获胜，而是魔族一边倒的屠杀，主角会被斩杀，整个世界都会随之崩塌瓦解。”
“所以，为了让世界正常运转，我才选中你，你只需要让他爱上你就够了。”
我终于明白前因后果，问出最后一个疑问。
“魔尊强大的根源，就是他的心？”
“是。”零给出肯定的答复。
我没有别的选择，原世界的我早已断了气息，只能咬牙接下这个攻略任务。
“绑定成功，任务开启。”
一股温热的暖流淌遍四肢百骸，我缓缓睁开双眼，落入眼帘的，是魔界暗沉的血色天幕。
我藏了一个秘密，从未告诉过系统。
我从来不想回到原世界复活。
做人太苦，太累，太煎熬。
攻略之路出乎意料的顺利。
和魔尊相识的第三天，他看向我的眼神里，就多了几分旁人没有的温柔，爱意值直接涨到30％。
这个数字看似不高，可在我之前，从没有任何人能让他动过半分心。
相识三个月。
魔尊为我举办了魔界有史以来最盛大的婚礼，漫天魔焰化作繁花，三界妖魔齐聚朝拜。
他的爱意值，一路飙升到90％。
我顺利怀上他的孩子，十月怀胎，为他生下儿子墨如玉。
那一刻，魔尊的爱意值定格在98％，再也没有上涨。
我本是凡胎肉体，为魔子耗尽心血，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青丝变白发，肌肤添皱纹，短短数月就垂垂老矣。
魔尊看在眼里，疼在心底，一怒之下杀上九霄云天，闯过仙界重重关卡，只为夺得那朵能救我性命的彩莲。
等系统察觉到事态失控时，魔尊已经为我杀了太多仙神，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当年仙魔大战，都未曾折损这么多仙家。
系统这才慌了神，一气之下将我丢弃在这个世界，任由我自生自灭，再也不管我的死活。
直到我被冰冷的棺木困住，彻底陷入无边黑暗。
“零，出来聊聊天吧，这里太闷了。”
沉寂了数百年的系统，终于再次有了回应。
“你想说什么？”
四周漆黑如墨，连一丝光线都透不进来，我平静开口。
“我想放弃任务，脱离这个世界。”
“为什么？”零满是不解。
“我不想再攻略了，真的累了。”
“攻略进度已经到98％，你再坚持一下就能成功。”
我能感受到系统的无语，换做任何人，走到这一步都不会轻易放弃。
可我从来不是常人。
我心里藏着化不开的郁结，早已病入膏肓。
“最后确认，宿主是否放弃任务？放弃后，你将永远失去复活的机会。”
“是。”我没有半分犹豫。
下一秒，撕心裂肺的剧痛席卷全身，灵魂被硬生生从躯体里剥离，我终于挣脱了那口窒息的棺材，飘向了半空。
## 02
灵魂脱离肉身，我没有魂飞魄散，反而以灵体状态，飘到了墨渊身边。
墨渊却丝毫察觉不到我的存在。
若是普通的魂魄，以他的修为一眼就能看穿，可他对我的灵体视若无睹。
我在心里一遍遍呼唤零，想问清楚这诡异的状况。
系统却彻底沉寂，再也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真是可笑。
连死，都不得安生。
这大概是墨渊为我杀尽万千生灵，换来的报应吧。
## 03
大婚之后，我很快怀孕生子，给儿子取名墨如玉。
墨渊带回彩莲后，我的肉身迅速恢复生机，终于能静下心来，悉心教养儿子。
即便有彩莲护持，我终究是凡人，不懂仙法，不会魔功。
我只能教他识人间文字，给他讲凡间的小故事，陪他度过懵懂的孩童时光。
可在修仙界，这些文字典故毫无用处，他们想要汲取知识，只需片刻便能印入脑海。
儿子体内流着魔君的血脉，生来就天赋异禀，注定不会平凡。
我飘在墨渊身侧，看着小小的墨如玉一次次挥舞魔剑，修炼魔族功法。
他练得满脸通红，小眉头皱成一团，显然是遇到了瓶颈。
下一秒，他气呼呼地把剑扔在地上，噔噔噔跑到墨渊脚边，伸出小手紧紧抱住他的腿。
“父君，我练了这么久，怎么还是学不会？”
墨渊垂眸看着他，语气平淡无波。
“那就继续练。”
墨如玉瘪着嘴，满脸委屈地嘟囔。
“都怪娘亲是凡人，我才会这么笨，修炼这么艰难。”
墨渊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
“不准这么说你娘亲。”
墨如玉被吼得眼眶通红，委屈更甚。
“要是白姐姐做我娘亲就好了。”
墨渊面色一冷，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拂袖离去。
我跟着墨渊的身影飘走，回头看向站在原地的墨如玉，他的小脸上挂满泪珠，啪嗒啪嗒掉在地上。
心口传来密密麻麻的疼。
他毕竟是我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
亲耳听到他埋怨我，怎么可能不伤心。
可我从未觉得，自己是凡人就亏欠了他。
我倾尽所有照顾他，教他做人的道理，陪他吃饭睡觉，即便教不了他修炼之法，也尽到了为人母的本分。
罢了。
我已经死了，往后他想选谁做娘亲，都是他的自由。
我伤不伤心，早已无关紧要。
儿子口中的白姐姐，我一直满心好奇。
可墨渊从不带我见她，我被困在魔界深处，连她的面都见不到。
只在被封进棺材前，听过墨渊提过一句。
“龙芷，你身上的彩莲气息，会让白玉难受，她正处在突破的关键时期，你在棺材里待几天，等她突破成功，我就放你出来。”
我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墨渊就抬手布下结界，将我强行按进棺木，抬手钉下九九八十一颗镇棺钉。
棺盖合上的瞬间，黑暗彻底吞噬了我。
别说推开棺盖，我在里面连转动手指都做不到，浑身被死死禁锢。
我以为自己等不了几天，就能重见天日。
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呼吸越来越困难，窒息感死死攥住我的喉咙，无边的恐慌淹没了我。
彩莲让我不死不灭，可感官却无比清晰。
我能清晰感受到自己喘不上气，却偏偏死不了，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炼狱里受刑。
我一遍遍回想和墨渊的过往，试图找到他如此对我的理由。
过往的恩爱真切炙热，没有半分虚假。
唯一的缘由，只能是白玉。
可我连她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只能在黑暗里苦笑，主动唤出了系统。
零惋惜我半途而废，可我半分都不觉得可惜。
外面的清风暖阳，才是我想要的归宿。
就算魂飞魄散，我也不愿困在永无止境的黑暗里，承受无尽的煎熬。
## 04
墨渊来到一处洞天福地，这里是他专属的修炼之地。
当年他心情好，曾带我来过一次。
这里灵气充沛，对凡人来说，是可遇不可求的仙境。
再次踏足这里，我依旧被眼前的景致震撼。
清风拂面，花香萦绕，浑身都透着舒爽。
我虽是灵体，灵魂却在这里变得愈发凝实。
墨渊运转功法，完成一个大周天的修炼后，缓缓收功，目光径直朝我所在的方向看来。
我心头一惊，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对上他深邃的眼眸，我心底生出莫名的惧意。
他站起身，一步步朝我走来。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浑身灵体都在微微颤抖。
他终于看到我了？
他会怎么对我？
是打散我的魂魄，让我魂飞魄散？
还是强行把我塞回那具冰冷的躯体里？
我拼命往后退，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禁锢，只能眼睁睁看着他靠近。
可墨渊却径直穿过我的灵体，朝着我身后的方向走去。
我长长舒出一口气，后背已经惊出一身冷汗。
转头看去，他正站在一幅画前，久久驻足凝视。
原来他看的不是我，是那幅画。
这幅画我记得清清楚楚，是当年陪他修炼时，无聊随手画下的。
那是我们相识的第三天，我趁他闭眼修炼，偷偷用树枝在地上描摹他的模样。
墨渊生了一张极具攻击性的脸，俊美得让人不敢直视，旁人连多看一眼都不敢，我也只敢在他闭目时悄悄打量。
我把他冷峻的模样，画成了憨态可掬的Q版，看着画纸，自己都忍不住笑出声。
等我回过神，墨渊已经站在我身后。
清冷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我吓得猛地起身，一头撞进他的怀里。
我浑身僵硬，一动不敢动，生怕触怒了这位魔君。
“我……我马上擦掉。”
我结结巴巴地开口，抬脚就要抹去地上的画，却被他一道法术定在原地，丝毫动弹不得。
“这画的是我？”
“是。”我老老实实回答，头都不敢抬。
他没有再说话，抬手抱起我，直接离开了这片洞天福地。
也就是那一刻，我脑海里的爱意值疯狂飙升，从3％一路涨到30％。
他抱着我一路回到魔界大殿，殿内站满了魔族重臣。
他轻轻把我放下，抬手解开我身上的禁锢。
“去玩吧。”
我如蒙大赦，一溜烟跑出大殿，不敢回头。
殿内的魔族众人，看我的眼神彻底变了，满是震惊与敬畏。
照顾我的小丫鬟春桃，一路跟在我身后，小声说道。
“魔君从未带任何人来过他的修炼之地，小姐是第一个。”
我听后满心错愕。
那时他对我的爱意值只有3％，却愿意带我踏入他的私密之地。
是不是从一开始，他对我就与众不同？
我想不通，不过是一幅随手画的拙作，为何能让他的爱意值暴涨如此之多。
想不通也没关系，总归是好事。
一声轻叹将我从回忆里拉回现实。
墨渊盯着画看了许久，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迈步朝外走去。
## 05
我跟着他的脚步，第一次体会到修仙者上天入地的畅快。
身形一闪，便跨越千里山河，眼前的景致瞬息万变，奇妙至极。
看惯了魔界的暗沉恐怖，眼前的世界宛若人间天堂。
可很快我就看清，这里不是天堂，是仙界。
我满心疑惑，墨渊来仙界做什么？
若是被仙界之人发现他的踪迹，必定会引发大战，又会有无数仙神殒命。
出乎意料的是，墨渊主动隐匿了自身气息，没有露出半点魔族踪迹。
他身形一闪，落在一处僻静的小院里。
院内种满奇花异草，仙气缭绕，花香沁人心脾，让人浑身舒畅。
墨渊轻车熟路，穿过前院，来到后院的仙池边。
仙池中央，静静漂浮着一位白衣女子。
她肌肤胜雪，长发如月华倾泻，层层叠叠的白衣薄如蝉翼，随风轻轻浮动。
感受到墨渊的气息，她缓缓睁开双眼。
那双眼睛是罕见的冰蓝色，清冷疏离，宛若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四目相对，两人都没有说话，空气安静得能听见花落的声音。
她踩着池水，缓缓朝岸边走来，每一步都带着淡淡的花香。
走近了，那股奇异的花香愈发浓郁，萦绕在鼻尖。
“你怎么来了？”
墨渊开口，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和。
“来看看你，还没突破？”
白衣女子轻轻皱眉，摇了摇头。
“没有，不知为何，总有一层无形的束缚，不过我能感觉到，束缚已经开始松动了。”
突破。
我瞬间明白，她就是墨渊口中的白玉，是儿子天天挂在嘴边的白姐姐。
看着眼前这个清冷的女子，我心里没有半分恨意。
亲手把我关进棺材的是墨渊，嫌弃我是凡人的是墨如玉。
若是他们本心不愿，没人能逼迫他们做出这些事。
“为何会有束缚？”墨渊眉头微蹙，“她已经影响不到你了。”
“她？你的妻子？”
墨渊微微颔首。
“是，彩莲现世，气息会对你产生压制。”
“自然没有，我只是把她暂时封印起来，她的气息不会外泄，再也影响不到你。”
白玉低头沉思片刻，缓缓迈步走到花丛边。
“彩莲现世，会对所有花草产生影响。”
“只要它存在一天，这种影响就不会消失。”
她顿住脚步，转头看向墨渊。
“除非彩莲消亡，影响才会彻底散去。”
墨渊眸色一沉。
“如此说来，你依旧无法突破？”
白玉没有说话，在花丛前驻足良久，才缓缓开口。
“你爱你的妻子吗？”
“当然。”墨渊回答得毫不犹豫。
白玉眼中的疑惑更浓。
“那你为何要为了我，封印她？”
“是你先救了我，当年若不是你出手相助，我早已死在夺取彩莲的路上。”
白玉点了点头，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句清冷的话语。
“我身上的束缚，很快就会消失了。”
墨渊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久久沉默。
我也陷入了沉思。
彩莲护着我没有灵魂的躯体，难道真的会慢慢消亡？
我满心好奇，想看看自己的躯体和彩莲，如今变成了什么模样。
## 06
没在仙界停留多久，墨渊便返回了魔界。
魔界的妖魔见到他，纷纷低头行礼，目光恭敬地目送他离去。
“好久没见过魔后了。”
“慎言，不要胡乱议论魔后。”旁边的魔族立刻捂住同伴的嘴，满脸惶恐。
墨渊的脚步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身朝着囚禁我的棺材走去。
他要放我出来了吗？
我满心期待地飘在一旁。
他只是静静站在棺材前，随后缓缓蹲下身子，指尖轻轻抚摸着冰冷的棺木。
“阿芷，你再坚持几天，白玉很快就能突破了。”
原来，他根本没有放我出去的打算。
我蹲在他面前，死死盯着他的脸，仔细捕捉他的每一个神情。
他脸上没有半分担忧，仿佛笃定我不会有事。
我反倒开始期待，等他看到我没有灵魂的躯体时，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他对着棺木，絮絮叨叨地说着话，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阿芷，没有白玉，我拿不到彩莲，也没办法活着回来救你。”
“她对我有救命之恩，你一定会理解我的，对不对？”
“你放心，等她一突破，我立刻放你出来。”
“你不是说，想去人间看烟火气吗？等你出来，我就带你去。”
“你不是说，想走遍三界每一个地方吗？等你出来，我们带着如玉一起。”
“白玉说束缚很快就会消失，这棺材起作用了，你别害怕，彩莲是上古至宝，不会消亡，你也不会有事。”
他说了很多很多话，是我活着时，从未听过的温柔絮语。
他是在掩饰心底的慌乱吗？
“你也在害怕，对不对？”
“怕我真的死在这棺材里？”
可惜，命运从来不会因为害怕，就手下留情。
墨渊自大自负，连打开棺材看一眼都不肯，终究要为自己的偏执付出代价。
就在这时，墨如玉迈着小短腿跑了进来。
他看到那口漆黑的棺材，小脸上露出几分惧意，下意识躲了躲。
他伸手拉住墨渊的衣袖，仰着小脸说道。
“父君，我带你去一个好地方。”
小模样神神秘秘的，满是期待。
墨渊看着儿子期盼的眼神，终究没有拒绝。
“父君，这个地方我花了好多好多时间才弄好，你一定会喜欢的。”
我也满心好奇，墨如玉费尽心思准备的地方，究竟是什么样子。
## 07
一路弯弯绕绕，越走越偏僻，周遭的景致却越来越熟悉。
尘封的记忆被唤醒，我瞬间认出了这个地方。
眼前出现大片花海，白色的花朵随风摇曳，散发着清幽的香气。
这股香味，和白玉身上的气息一模一样。
“父君，你看，我在这里种满了月光花，你喜欢吗？”
墨渊看着这片白色花海，瞳孔猛地收缩，浑身魔气瞬间翻涌。
他也记起来了。
“父君，白玉阿姨一定会喜欢这里，等她下次来，我带她过来好不好？”
墨渊垂眸看着儿子，声音压抑着滔天怒火。
“这里原来的花，去哪里了？”
墨如玉被他冰冷的语气吓得缩了缩脖子，小声回答。
“我……我都烧掉了。”
墨渊体内的魔气再也压制不住，眼角泛起猩红，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谁允许你动这里的？”
墨如玉吓得连连后退，小脸惨白，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更不明白父君为何如此愤怒。
墨渊心口闷痛，仿佛有什么珍贵的东西，正在从他生命里彻底消失。
“把这里恢复原样。”
他丢下一句话，转身拂袖离去，周身的戾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看着这片被替换的花海，我也沉默了。
我在这个世界留下的痕迹，正在被一点点抹除。
这个地方，是墨渊当年偷偷带我来的秘境，隐蔽至极，外人根本无从知晓。
在这里，我亲手种下整片玫瑰花海，每一朵玫瑰，都被我取了名字，藏着我对他的心意。
可现在，娇艳的玫瑰被月光花取代，我的痕迹，也即将被白玉彻底覆盖。
我跟着墨渊回到寝殿，他站在棺材前，指尖再次抚上棺木，眉头越皱越紧。
他似乎在感应什么，指尖的力道越来越重。
棺木上的镇棺钉，在他指尖微微颤动。
就在这时，两道身影闯了进来。
墨如玉躲在白玉身后，只探出半个小脑袋，怯生生地看着墨渊。
墨渊收回手，冷声问道。
“你怎么来了？”
白玉的目光落在漆黑的棺材上，没有说话。
墨如玉倒是抢先开口。
“是我叫白姐姐来的。”
白玉上前两步，盯着棺材问道。
“她在里面？”
墨渊点了点头。
“我能看看她吗？”
沉默许久，墨渊终究点头应允。
我也满心期待，想看看自己的躯体，究竟变成了什么模样。
墨渊抬手就要解开镇棺钉，墨如玉却突然哭着冲上前，拦住了他的动作。
“父君，不能打开！”
“为何？”白玉轻声询问。
“打开棺材，彩莲的气息会伤到白姐姐。”
“可她是你的娘亲。”
“我不要她做我娘亲，我想让白姐姐做我娘亲，我不喜欢她。”
白玉看着哭闹的墨如玉，又转头看向墨渊。
墨渊抿紧嘴唇，没有开口反驳。
白玉蹲下身，轻轻摸着墨如玉的头，语气严肃而认真。
“不准说这样的话，你娘亲听到了，会很伤心。”
“更不要说让我做你娘亲的胡话，我修的是无情道，一生不染情爱。”
说完，她站起身，走到墨渊面前。
“你真的爱她吗？”
不等墨渊回答，白玉自顾自开口。
“我已经突破了。”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化作一道白光，彻底消散在殿内，只留下墨渊父子二人。
看着白玉潇洒离去的背影，我心里生出几分羡慕。
若我也能修炼，能掌控自己的命运，该有多好。
墨如玉站在原地，小脸上满是茫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墨渊抬手轻轻一点，九九八十一颗镇棺钉瞬间飞起，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的手掌抚上棺盖，缓缓用力推开。
## 08
棺盖完全敞开，我终于看清了里面的景象。
我的躯体完好无损，静静躺在棺木中，那朵上古彩莲，就放在我的腹部，早已失去了往日的璀璨光泽。
棺盖打开的瞬间，彩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凋零，花瓣一片片枯萎，最终化作漫天粉末，随风飘散。
“阿芷。”
墨渊轻声呼唤我的名字，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棺内的躯体没有半点回应，死寂一片。
以墨渊的修为，定然能察觉到，这具躯体早已没有魂魄，只是一副空壳。
可他依旧一遍遍呼唤我的名字，声音越来越沙哑。
墨如玉也察觉到不对劲，踮着脚尖凑到棺材边，朝着里面看去。
“娘亲。”
没有任何回应。
他小脸煞白，转头看着墨渊，满眼不可置信。
“父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墨渊没有说话，俯身轻轻将我的躯体抱了起来。
怀里的身躯冰凉僵硬，轻得像一片羽毛，瘦得让人心疼。
墨如玉拉着墨渊的衣袖，不停哭喊着质问。
“父君，娘亲到底怎么了？”
“你不是说，她不会有事的吗？”
墨渊抬手一挥，墨如玉被一道温和的力量送回自己的房间，殿内终于恢复了安静。
他坐在床边，静静凝视着我的脸庞，目光久久不移。
我飘在一旁，看着自己消瘦憔悴的面容，心里泛起一丝酸涩。
他握住我冰冷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轻声呢喃。
“你怎么会死，你一定是在骗我，对不对？”
“你的任务还没有完成，你怎么能就这样离开？”
我心头猛地一震。
他竟然知道我是攻略者？
“我的心在这里。”他把我的手按在他的胸口，“你还没有拿到它。”
“对，你还没有拿到我的心，你不会死的，你一定会醒过来。”
原来他一直都知道我的目的。
我自嘲地笑了笑，在心里把系统零骂了千万遍。
明明人家早就洞悉了一切，还派我来攻略，这根本就是让我自投罗网。
一切都有了解释。
爱意值涨得飞快，却始终卡在98％无法突破，原来都是他故意为之。
幸好，我及时放弃了任务。
不然，我的下场只会比现在更凄惨。
墨渊坐在床边，守了我的躯体一天又一天。
我的肌肤开始出现死人斑，青丝一根根脱落，模样愈发狼狈。
墨渊终于如梦初醒，慌忙找来至宝法宝，护住我的躯体，阻止了腐朽的速度。
我飘在一旁，看着自己僵硬的模样，忍不住有些嫌弃。
## 09
墨渊突然变得无比忙碌。
我的灵魂紧紧跟着他，踏遍三界山河，走过人间万里。
这也算，他兑现了当年的承诺吧。
人间的烟火气我看到了，三界的壮阔景致我也见识了，墨渊走了无数日夜，依旧没有走遍这方世界。
最后，他在一处农家小院前停下脚步。
他推门走了进去，一股无形的力量却将我挡在门外，我反复尝试，都无法踏入半步。
我只能坐在院门口的地上，静静等着他出来。
一只黄色的土狗摇着尾巴朝我走来，听说生灵能看见阴魂，我不知道自己算什么，看着土狗靠近，心里竟生出几分期待。
可土狗只是在我坐着的地方撒了一泡尿，就摇着尾巴扬长而去。
我起身想追，却被那股力量拉回原地，我终究无法离开墨渊半步。
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墨渊从院内走了出来。
他身边跟着一位白发老者，老者面容慈和，眼神通透，一看就是修为高深的隐士。
老者突然转头，目光径直落在我身上，与我四目相对。
他竟然能看见我。
墨渊察觉到老者的异样，也转头朝我看来。
“怎么了？”
老者捋了捋胡须，缓缓摇头。
“恐怕，我帮不了你。”
“为何？”墨渊满心急切。
老者只是沉默摇头，转身走回了小院，再也没有出来。
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墨渊转身再次踏入仙界，找到了白玉。
白玉依旧是一身白衣，清冷疏离，突破之后，她身上的生人勿近的气息更浓。
她熟练地煮茶、倒茶，将一杯清茶推到墨渊面前。
墨渊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便放在桌上。
白玉没有说话，静静坐在对面，两人相对无言，直到茶水彻底凉透。
墨渊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几分疲惫。
“你们仙界每年都不厌其烦地往我身边送人，就为了杀我，值得吗？”
白玉垂下眼帘，语气平淡。
“牺牲几位仙神，能保全整个仙界，很值得。”
“可他们都失败了，不是吗？”
白玉指尖一顿，轻轻点头。
“是啊，模仿得再像，终究不是真正的她。”
“既然知道她是假的，你为何还要娶她？”
墨渊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她是所有人里，最像她的。”
白玉点了点头，看向他。
“那你怎么忍心，亲手封印她，置她于死地？”
墨渊抬眸望向天际，长长叹了一口气。
“她太像真正的她了，我怕自己会真的爱上她。”
## 10
三千年前。
墨渊还不是威震三界的魔君，只是魔界一个不起眼的普通魔修。
魔界弱肉强食，生存本就艰难，恰逢仙魔大战爆发，墨渊在战场上身受重伤，一路逃到人间。
在人间，他遇到了一个姑娘。
姑娘说，她叫龙芷。
她明知他是魔修，却没有半分惧怕，反而悉心照料他的伤势。
她每天给他讲人间的趣事，眼里藏着世间最纯粹的美好。
他们一起度过了十几个春秋，那段时光，是墨渊一生最幸福的日子。
可幸福终究短暂，魔界突发变故，仙界修士四处搜杀魔修，魔界众人只能龟缩在魔界，不敢外出。
墨渊想带龙芷一起走，却深知凡人无法适应魔界的环境。
还没等他想好对策，仙界修士就追了过来，不分青红皂白就要斩杀墨渊。
墨渊伤势未愈，寡不敌众，仙界修士更是抓住了龙芷，以此逼迫他束手就擒。
墨渊放下了手中的武器，只想换龙芷一命。
可龙芷却大喊着让他快跑，自己转身冲向了仙人的长剑。
龙芷死了。
她的心脏却化作一道流光，飘向墨渊，与他的心彻底融为一体。
传说中，只有深爱到骨髓的两人，才会出现这般异象。
那一刻，墨渊修为暴涨，实力突飞猛进。
他斩杀了所有仙界修士，返回魔界，以雷霆手段横扫各方势力，成为魔界至尊，人人敬畏的魔君。
从此，他变得残忍嗜血，杀尽无数仙神，仙魔之间的大战，终究无法避免。
仙界为了除掉他，不断派人接近他，试图找到他力量的根源，夺取他的心。
可所有派来的人，都以失败告终。
无论是长相相似，还是声音相同，亦或是举止模仿得惟妙惟肖，都无法在他身边长久停留。
最长的一个，也只待了三年。
故事很长，墨渊喝完了一壶又一壶茶水。
“为何要对我说这些？”白玉轻声问道。
“你和那些仙界修士，不一样。”
白玉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嘲讽。
“和一个修无情道的人，讲述你们的爱情故事，你不觉得可笑吗？”
墨渊神色平静，没有半分波澜。
“这次接近我的龙芷，到底是谁？”
“你说的是现在的魔后？”
墨渊没有否认。
“我原本以为，你是真的对她动了心，原来一切都是伪装。”
“我只会对真正的她动心。”
白玉站起身，淡淡瞥了他一眼，薄唇轻启。
“据我所知，现在的魔后，并非仙界之人。”
“而我，才是仙界安排的，下一个接近你的人。”
“不可能。”墨渊眉头紧锁，满脸不可置信。
“事实就是如此。”
白玉说完，转身离去，身影消失在仙气缭绕的花丛中。
一阵清风拂过，带着淡淡的花香，墨渊猛地回过神，浑身一颤。
## 11
他脚步虚浮，失魂落魄地返回魔界寝殿。
殿内，墨如玉正呆呆坐在床边，盯着我的躯体，不知道在想什么。
“父君，娘亲为什么还不醒过来？”
我飘在一旁，看着这个曾经嫌弃我的儿子，心里满是无语。
他不是巴不得换一个娘亲吗，如今又何必装作在意的样子。
墨渊挥了挥手，让墨如玉离开殿内。
墨如玉懂事地起身，默默退了出去。
墨渊走到床边，凝视着我的脸庞，心脏突然传来一阵阵钝痛，疼得他弯下了腰。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灵魂深处，也传来同样的痛感。
这种感觉，奇妙又心酸。
我的灵体开始变得虚幻透明，我知道，自己留在这个世界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就在这时，那位白发老者带着那只黄色土狗，走进了寝殿。
“时间到了。”
墨渊满眼错愕地看向老者。
老者话音刚落，墨渊猛地转头，死死盯住我虚幻的灵体。
“阿芷，是你，对不对？”
我静静看着他，清楚地看到，他真的能看见我了。
他伸手想抱住我，指尖却径直穿过我的灵体，什么都抓不住。
“墨渊，我是攻略者。”我平静地说出真相，没有半分隐瞒。
他没有发怒，没有震惊，只是温柔地注视着我。
“然后呢？”
“然后，你做得很对，没有爱上我，不然，你会死在这场阴谋里。”
“你不想我死吗？你的任务，不就是让我死吗？”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质问，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痛楚。
我认真回想过往，一字一句地回答。
“如果可以，我曾想过和你白头偕老，安稳度过一生。”
听到这句话，墨渊如遭雷击，浑身僵在原地。
“龙芷，你是三千年前的那个龙芷，对不对？”
我知道，他想确认我是不是他年少时深爱的那个姑娘。
听完他的故事，我也曾以为自己是她，可我没有半分关于那段时光的记忆。
或许是，或许不是，我无法给出答案。
我只知道，我就是我，是独一无二的龙芷。
“我不知道，我只想问你，你爱的是现在的我，还是三千年前的那个龙芷？”
“我……”墨渊张了张嘴，终究陷入了犹豫。
“好，我来告诉你答案。”我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平静而决绝。
“或许三千年前的龙芷爱你，曾经的我也爱你，可现在，我不爱你了。”
“我接受不了，爱上一个亲手把我钉进棺材的人。你是，墨如玉也是，我都不爱了。”
“我们接近彼此，都带着各自的目的，这样也好，从此我们两不相欠。”
“祝魔君，威震九霄，千秋万代，永生幽冥。”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我看到墨渊满脸惊慌失措，朝着我扑来，也看到墨如玉破门而入，哭喊着冲向床边。
世界彻底陷入黑暗，再无半点声响。
## 12
墨渊只觉得脑海里嗡鸣作响，心脏像是被巨锤狠狠砸中，疼得他几乎窒息。
“父君！”
墨如玉哭喊着冲进殿内，跑到床边。
他眼睁睁看着我的躯体化作漫天光点，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他伸手想抓住我的手，却只抓到一片冰凉的空气。
“娘亲，不要走！”
“我错了，我只要你做我的娘亲，我再也不闹了！”
墨如玉哭得撕心裂肺，小身子不停颤抖，可我再也听不到他的忏悔。
或许他是真的知道错了，或许只是没有了更好的选择。
可这一切，都与我无关了。
## 番外1
意识彻底消散后，我再次睁开眼，回到了医院的病房。
看着头顶苍白的天花板，我久久回不过神。
我明明放弃了任务，为何会重新回到原世界？
从小我就被先天心脏病折磨，这具身躯早已残破不堪，我真的不想再活下去了。
我在心里一遍遍呼唤零，回应我的，只有医疗仪器冰冷的滴滴声。
医生推门走进病房，看着我，满脸担忧。
“龙芷，你的病情已经非常严重，必须立刻接受治疗。”
我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心脏的跳动微弱而无力。
从小体弱多病，能活到现在，本就是奇迹。
为了给我治病，家里的人都被熬垮了，先后离我而去。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没有我，爸爸妈妈一定会过上轻松幸福的生活。
“医生，我没有钱，也不想治疗了。”
医生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了病房。
他没有再多劝说，他太清楚我的情况，从我小时候起，他就一直负责我的治疗，能活这么多年，早已超出了预期。
我想去看看人间的烟火气。
从小几乎长在医院里，我还从未好好看过这个世界的大好河山。
我很快办理了出院手续，带着身上仅有的积蓄，踏上了旅途。
一路上，我遇到了很多热心善良的人，他们给了我无数帮助，让我看到了世间最温暖的善意。
我见过巍峨的山川，奔腾的河流，辽阔的草原，清澈的湖泊。
世间的美好，数不胜数。
我想走更多的地方，看更多的风景，可时间和金钱，都不允许了。
最后，我来到一片种满玫瑰的花田，火红的玫瑰肆意绽放，热烈而鲜活。
在这里，我认识了一个叫小深的姑娘，她淳朴善良，待人真诚。
我拜托小深一家，把我葬在能看见这片玫瑰的山上，把身上所有的钱都留给了他们。
小深一家听完我的故事，沉默着答应了我的请求。
## 番外2
我彻底消散后，墨渊拉住白发老者，急切地追问。
“她就是三千年前的龙芷，对不对？”
“我要怎么做，才能再见到她？”
老者轻轻摇头，语气满是叹息。
“因果轮回，自有定数。”
“轮回？”
墨渊眼中燃起希望。
从此，墨渊疯了一般修炼，修为突破天际，终于挣脱了世界的束缚，能够穿梭于万千世界。
大千世界无数，可他循着灵魂深处的羁绊，很快找到了我所在的世界。
他带着儿子墨如玉，来到这个充满科技气息的现代世界。
这里的一切都新奇无比，高楼林立，车水马龙，他很快适应了这里的生活，也惊叹于人类的智慧。
他循着熟悉的气息，一路找到医院。
病房门前，他久久伫立，不愿推门。
“你找谁？”
“龙芷。”
询问他的，正是负责治疗我的医生，看到陌生人找我，立刻生出警惕。
“你是她的什么人？”
墨渊看出医生的防备，轻声回答。
“我是她的朋友。”
医生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惋惜。
“她已经走了。”
“她去哪里了？”墨渊急切追问。
医生看了他一眼，缓缓说道。
“她去看人间烟火了，小伙子，她的时间不多了，你现在联系她，或许还能见到最后一面。”
墨渊没有停留，循着我的气息一路追寻。
最后，他在郊外的山上，看到了一座崭新的墓碑。
“哥哥，你认识龙芷姐姐吗？”
小深看着眼前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好奇地开口询问。
墨渊轻轻点头。
小深满脸惋惜地叹了口气。
“龙芷姐姐这辈子太苦了，希望她下辈子，能过得幸福快乐。”
“为什么把她葬在这里？”墨渊看向眼前大片的玫瑰园，声音沙哑。
“龙芷姐姐说，她这辈子几乎都活在医院里，满眼都是白色，她不喜欢。她喜欢热烈的红色，像生命在燃烧，她想尽情活一次。”
小深不停诉说着，没有注意到身边墨如玉早已泪流满面，小脸惨白。
小深离开后，一大一小两个身影，静静坐在墓碑前，看着眼前的玫瑰园，久久没有说话。
“父君，我还能再见到娘亲吗？”
墨渊坚定地点了点头。
“可以。”
“时间是一场轮回，她一定会回来的。”
墨渊轻轻抚摸着冰冷的墓碑，喃喃低语。
“阿芷，下辈子，你一定会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三百年光阴流转。
墨渊和墨如玉，早已彻底融入现代生活。
这天，墨渊下班回家，走在街边，一道鲜艳的红色身影，瞬间抓住了他的目光。
少女脸上洋溢着明媚的笑容，鲜活又热烈，穿梭在人群中，像一朵肆意绽放的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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